记忆中的夏

来源: 赢咖日报 日期:2019-07-06 10:20

夏天越来越像夏天了,阳光变得火辣,天河之水也会时不时地泼几下,炸雷、闪电,该有的都慢慢地聚拢来。感受着夏的气息,曾经的夏天犹如一幅长卷在脑海里慢慢铺陈,延展。

打小是在农村长大的,农村的夏天,落在记忆里,最蓬蓬勃勃的,是绿。乡野,房屋不是很规整地散落着,一个生产队,二三十来户人家。青的砖,红的瓦,掩映在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钉子槐、桑树和白杨之间。

几乎每家每户房前屋后宅基地都有许多的树,风吹来鸟衔来,只要是种子就会落地生根。除了挡了道儿或者生火,即使小杂树,也少有会被砍掉的,不过几年,就会长成不大不小的树了。风可以在村子里从南到北、从东到西,恣意穿行、嬉戏。

还有被绿意覆盖的,便是庄稼地儿。最数玉米地,成片成片的,白玉米黄玉米紫玉米,不剥开苞谷的外衣,全长成一样的德行,像极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,张牙舞爪着长长的、绿色的大刀。农田里还有诸如花生红薯芋头的叶和藤蔓儿,满眼满眼的绿。

除了收玉米和插秧,夏季,不是农忙的季节。

午饭后,大人们多数在睡午觉,用长凳椅子排了睡在屋内。我们,常搬了一根宽不过10公分的长凳,稳当当地躺在树荫下睡觉。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,就得挪移了。有时候一个中午要挪好多次,那时候睡功了得,倒头便能继续睡。

其实,这样睡的机会并不多。更多时候,三五个小伙伴,等父母发出沉稳的鼾声,便蹑手蹑脚地偷偷溜出去,你喊我我喊你,有时逮知了,有时溜到如海河摸鲜子(蚬子),有时跑到灌溉渠里学游泳。会游泳的不多,就在水里面戏戏泡泡,凉爽了就行。男孩子胆大,多数能狗刨个几米十几米,就算是会水了。

倘若在水里戏耍,恰好被某个大人发现了,一个个便会被骂得狗血喷头,常被禁足。

睡过起来,全家人聚在屋侧枝繁叶茂的老桃树下,穿着背心,露着晒得黝黑的胳膊,一边唠着农家人的嗑儿,一边把玉米粒儿从棒子上剥下来。中途,还会打几个桃子下来洗了啃。

能在外面的时候,我们绝不会留在家里。挑野菜和挑猪草是最好的借口,借了机会我们会在田头抓螺甚至打扑克;用装猪草的篮子到灌溉渠里去舀鱼;玩插锹的游戏,谁的小锹甩出去竖着就可以从别人篮子里拿一根草;还会在有人行经的路上挖跌坛,就是挖一个洞,上面用一些树枝架空,再铺上泥土。那时玩得极欢,没有一点担忧和罪恶感。

最可笑的莫过于天色已晚,篮子里还空空的,便会急急拔草,用挖跌坛的方式,用树枝架空,把挑的可怜的少许草铺在最上面,怕篮子显轻了,还会在最下面放两块石头。

回家后,大人往往会拎了看,趁他们满意地点头的时候,赶紧积极地拎了说自己去倒,便快活地跑到一大堆青草边,把原有的草拉拉松拉拉蓬。记忆中这种方式屡试屡爽,倒也不敢用得太多。

倘若无事,一群小伙伴便在打谷场上疯玩,一定要玩到各家的大人都在喊回家吃饭。师范学美声唱法的时候,真心地觉得母亲她们比练过声的还要厉害。母亲们的嗓音能穿过整个田野和村庄,你应了她们,她们也听不到,还是一个劲儿地拼命喊。而且喊话的语气由温和变成焦躁再变成愤怒,心里明白,如果再不回家,就一定会遭受皮肉之苦。这才一哄而散,各自往家拼了命地跑,直跑到母亲身后才大叫一声:我回来啦!引来一串嗔怪和笑声。

在每一个夏夜,有月光没月光的晚上,附近的一众孩子,全聚在大妈家屋前的高坡上,风扑面而来,把白天的暑气、杂七杂八的燥热和倦怠吹落一地,身体舒适到一种说不出的爽,便开始忙着逮萤火虫,做游戏,捉迷藏。

大人们则坐在一边,摇着蒲扇,东家长李家短地说个不停。偶尔,女人们会唱歌。最喜欢母亲唱《红梅赞》,那声音像是从旷远的大地深处丝丝缕缕地冒出,经过山泉的洗濯、月光的熨烫和夜露的浸润,直入你的心房。所有人都被这婉转的声音吸引,不约而同地侧起耳朵,连呼吸都似乎缓慢了……

记忆中的夏,便是这般美好。

(作者:周荣丽    责任编辑:徐晗)